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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小城故事丨一幅画,数代人,《太平抗倭图》见证温岭抗倭历史
源稿: 发布时间:2019年07月08日 11:00:28 编辑:柳寒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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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网讯(孙敏瑛文 徐伟杰 图)一九六五年夏天,十四岁的王枰初中毕业,生平头一回去杭州。带他去的,是他的二叔王云海,当时他是杭州大学数学系教授。有一天,在浙江博物馆,王云海对着一面空空的墙,跟王枰说:“这里,原来有一幅画,《太平抗倭图》,以前曾在我们家,现在没有了,也不知道去哪儿了。”

王枰听了,觉得很奇怪,因为他之前就读的城南中学开了一门乡土历史教育课,专门讲述温岭的前尘往事。历史老师梁学祥在介绍戚继光带领将士奋勇抗击倭寇的事迹时,就提到了这幅《太平抗倭图》,并称这幅画曾经放在王枰的家里。

下了课,同学们都来问王枰这幅画的事,王枰从未见过此画,也从未听说过这件事,面对同学们的询问,他一头雾水。不过,少年总是爱忘事,这件事睡一觉也就忘了。

没想到,在浙江博物馆,他的二叔又提起了这幅画,让王枰的心里有了好奇。这幅《太平抗倭图》究竟什么模样,怎么会在他家的?后来怎么又到了博物馆,简直就像一个谜。

自那以后,王枰时常向长辈们打听,除了二叔告诉他的,还有从别处听来的,断断续续,他便知道了家里和这幅《太平抗倭图》之间的渊源,也一点一点拼凑起了这幅图上所说的来自岁月深处的故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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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一辈的城关人,大多知道前王、后王——就在县前街这边,一大片民居,近百户人家,皆是王姓。王枰家在后王这边,房子很大,不但有正房,还有东厢、西厢各四五间,好几个大天井,门口还有旗杆石,有高高的门槛,门上方有青石,上刻“紫气东来”,当年还有家号“王寿昌堂”,真可谓门庭昌隆。

那幅《太平抗倭图》平素就像宝贝一样,藏在他家上间最高一层阁楼中,放在一只樟木箱子里,只在每年的五月十三关公寿诞才会拿到关庙大殿里挂起来,让人供奉欣赏。王枰的堂姐如今已七十八岁,她对此回忆说,之所以放在阁楼上,是因为那儿比较干燥,而且夏天不闷热,也不会有虫害。每逢梅雨季节,难得碰到几个晴日子,家里几个长辈也会将这幅画请出来,在微光里照照,用鸡毛掸轻轻掸一掸,再放回去。而且,她曾听长辈们说过,为了尽可能地保护这幅画,王家曾经特地请了高明的画匠临摹了一幅《太平抗倭图》,每年拿来展出的其实都是这幅临摹图,从顺治传到光绪,直至民国,临摹图因为年代太久,破损不堪了,不得已才开始挂正本,因而在保管时更加小心翼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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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三这一天,对于王家来说,就像是一个庄严的节日,除了展示这幅图,还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节目——关公刀比试。本县或邻县远远近近的后生们会从四处赶来,比试比试,看谁能把关公刀耍得最好,能夺得“武状元”的美名,场景总是非常热闹。

王枰的爷爷王秀川,一九三三年至一九三六年曾任温岭救济院的院长,那时候,他还只有三十余岁。每当这幅《太平抗倭图》展出的时候,他总会绘声绘色地跟前来观摩的人们讲一遍这幅画上的故事。

“明嘉靖三十一年,倭寇从海上登陆,侵扰太平,纵火焚烧近郊房舍,持刀抢掠财物,绑架妇女,气焰嚣张……”随着王秀川抑扬顿挫的描述,观画者无不动容,屏气凝神。“初时,倭寇攻东边城墙,众官兵持刀、弓,或扛枪守卫,或以石反击……就连妇孺们也加入了递送石块的队伍,民众团结一心,众志成城,然倭寇异常狡猾,见东边城墙太高不易攻,便躲过了官兵的防守,改从西北边城墙低处进攻,一时情势急转直下。”

“敌众我寡,本毫无胜算,眼见城门就要被攻破,官府中人惊慌失措,纷纷去县衙街对面的香案前跪拜祈祷。”

“就在这危急关头,关公显圣了……”众人随着他的指引,将视线转到城中孔庙前那株巨大的樟树上,只见旗帜林立,关羽骑着大马,被众士兵簇拥着,面向发生战事的西北边而来。“霎时间,狂风吹起,树叶纷纷落下,寒光闪闪,像飞镖一样直射倭寇,戳瞎他们的眼睛,割伤他们的鼻子,邑人王庚乘势以火器攻之,倭寇惊骇万分,鬼哭狼嚎,抱头鼠窜……”每当听到这里,众人总是欢呼起来,热烈地拍手,庆贺,好像身临其境,又打了一次胜仗。

王枰没有见过爷爷王秀川,他一九三七年就因肺病去世了。之后的几年,每年的五月十三,都是王枰的父亲王洪通、王枰的二叔王云海或他的朋友们在展出《太平抗倭图》时进行讲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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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亥年五月十一那天,天阴阴的,刚下过一阵大雨,路上行人稀少。

不是周末,温岭博物馆里静悄悄的。在四楼历史厅,当王枰站在这幅高约二百二十四厘米、宽约一百八十厘米的《太平抗倭图》前时,他的内心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,不禁两眼湿润。再过两天就是五月十三,许多年前的这一天,他的爷爷,他的父亲,他的二叔都该忙起来了,他们会在关庙里操办盛大的聚会,然后为众人激情解说这幅图画里的场景,而在庙外的场地上,还有关公刀舞得霍霍响……

王枰曾在《嘉庆太平县志》中找到与这幅画相关的记载:三十一年壬子五月,倭寇益肆,恶少附之。自松门弃舟登陆,直抵邑南门,吹螺蚁附,纵火焚近郊室庐,城几破。邑人王庚以火器攻退。次日,贼登山觇城,以竹编牌裹牛皮,拥逼城下,架云梯欲上。城中弩石叠发,贼不得近。会郡守谭纶遣杨文将兵至,乃退去,文追破之于南湾。时任县事为方公辂,备御督战甚力,民恃以安。时儒学有关帝君显神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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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对于绘这幅画的画家周世隆,在县志中所能找到的资料只有寥寥数语,称其号丹峰,是明崇祯间虞岙人,民间画师,长工笔画,所创作的《太平抗倭图》青绿设色,以淡赭为主调,画面壮伟,堪称绝作。

至于这幅画是怎么来到王枰家的,他不甚了了,他的爷爷、父亲,还有二叔都未曾提及。当年他曾猜测,这位骁勇机智的王庚也姓王,是不是与他家有关联,但也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,爷爷、父亲和二叔早已作古了,眼下还在世的二婶因为年事已高无法交流,七十八岁的堂姐也不过记得一鳞半爪。王枰家的祖上是从新河渡首王姓分支出来的,但他家的家谱是从顺治年间开始记载,已经是王家的第四世,前面的三世,他一概不知。传到他这一世已经是第十三世,一些他想要寻找的记忆,早已在长辈、族人的心中模糊不清,无从查证。

他知道的只有:《太平抗倭图》是温岭历史上唯一一件以图片形式展现人民抗击倭寇历史的见证,是具有独特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的民间杰作,它对研究明代军事、绘画、建筑、民间信仰、城市建设等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,极为可贵,是国家重点文物。

王枰的父亲王洪通是温岭县第二、三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常务委员会副主任,毕业于浙江医药专科学校,历任温岭师范、温岭县中、临海师范教师,中国人民解放军医学科学院药物系助理研究员。抗日战争爆发后不久,受进步思想的影响和启发,王洪通先生与其弟王云海积极参加“青战团”的各项活动,为党、为人民秘密地做了大量不为常人所知的地下工作。在新中国成立之初,他就郑重地将这幅图和那把关公刀一起交给了政府。如今,这幅图被收藏在中国历史博物馆,温岭博物馆展出的是其复制品。

至于那把关公刀,则早已不知所终。

(感谢王英础先生、吴福寿先生、李幸斐女士为本文提供相关史实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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